《投敌者 》:被尘封至今的巨作,经过65年的等待
来源:凤凰读书 当当网 亚马逊网 豆瓣读书   发布时间:2017-09-14 09: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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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西格弗里德·伦茨 著  赵登荣 译

出版社: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年07月 


编辑推荐

●《投敌者》是西格弗里德·伦茨生前仅有的未发表的长篇小说,直到作家逝世之后才问世,迟到了65年。 
  ●《投敌者》写于1950年代,在完稿之前曾广受出版商期待,但作品完成之后,却因为不符合德国当时的政治倾向 而无法得以出版。在伦茨死后一年多,才于其手稿中被发现,2016年甫一出版,便成为德语文坛的重大事件并雄踞 畅销榜。 
  ●西格弗里德·伦茨为德国当代很杰出的作家之一,与君特·格拉斯、海因里希·伯尔两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齐名, 但受欢迎程度更胜另两人,曾获多项有名文学奖的肯定。2014年德国文坛更设立了两年一度的“西格弗里德·伦茨 靠前奖”。 
  ●伦茨备受各国作家推崇,在靠前,莫言、余华对他推崇备至,称极大地影响了自己。莫言曾对马丁·瓦尔泽说:“当作家的个人经验和社会历史生活产生一定程度的重合时,我会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西格弗里德·伦茨的《德语课》。”余华曾说,阅读《德语课》的经验是一段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当时他在鲁迅文学院,“当时这部书震撼了我。在一个孩子天真的叙述里,我的阅读经历着惊心动魄。这是一本读过以后不愿意失去它的小说。我一直将 它留在身边,直到毕业必须将所借图书归还时,我选择了三倍罚款,我说书丢了。我将它带回了浙江,后来我定居北京时,又把它带回到了北京。” 
  ●本书即将改编为电影,2018年开始拍摄。
 


内容简介

《投敌者》叙述二战中一位普通的德国士兵两次“变节”的过程。战场上,他爱上了女游击队员,两人的爱情在战场上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在无意间,他杀死了爱人的弟弟,又击毙了自己的姐夫。在死亡现实和道德良心的双重拷问下,他投降了敌方。后历经种种,苦撑到战后,主人公成为了新政权中的一分子,他却又一次变节,开始了又一次逃亡。种种矛盾撕扯着他的内心,他能不能得到爱人和亲人的谅解?怎样才能不成为一个罪人?小说延续伦茨一贯的主题:对战时人们职责与良心的追问。人物被置于特殊而又符合情理的境地,在极端的冲突中以其不断的行动来回答作品所提出的终极问题。


作者简介

  西格弗里德·伦茨(1926--2014)是德国文学界杰出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荣获过多项重要的奖项,其中就包括美茵河畔的法兰克福市的歌德奖,德国书业和平奖以及2009年列奥·科佩列夫和平与人权奖。因伦茨对德语文坛的巨大贡献,2014年德国文坛更设立了两年一度的“西格弗里德·伦茨靠前奖”。1951年起伦茨大量的长篇小说、短篇小说、小品文以及舞台剧本陆续在德国出版,其成名作《德语课》更是战后德国乃至世界广为流传的小说之一。


媒体评论

  这部小说是展现德语之美的典范,是一个青涩男人的成熟作品,它现在终于出版了。
                   ——弗朗西斯卡·奥古斯坦,南德意志报

  这部小说的问世,起初来说是惊喜,当你读了这本书之后会觉得,这简直就是轰动事件。《投敌者》是一部伟大的小说,是伦茨所有著作乃至德国战后文学中一部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福尔克•韦德曼,《明镜》周刊

  今天,在这部小说诞生65年之后,《投敌者》带领我们深入认识了二战中以及战后时期德国的支离破碎。这样看来,这部伦茨早期的长篇小说也是一部带有伦茨典型特色的作品。

  谦逊低调的西格弗里德•伦茨在他去世之后又一次被推向媒体关注的焦点,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海德•索尔特,北德意志广播电台文化频道

  一部关于一场毫无理性的战争、关于义务与良心的冲突、关于行动与罪责的矛盾的长篇小说。
                              ——斯图加特报

  这部长篇小说是对那个时代动人心魄的见证,是对战争令人印象深刻的描写,并且,正如每部优秀的战争小说那样,是对人性绝望的辩护。
                        ——德克•沃尔特斯,拿骚新报

  唯有知情者知道,不,诚实地讲,我们必须说,只有西格弗里德•伦茨自己清楚,他的行囊中装着怎样的宝藏。
                               ——南德意志报

  这部小说不仅让人们对这位2014年10月7日逝世的作者有了新的认识,它也改变了人们对联邦德国战后文学的评价。
                           ——新奥斯纳布吕克报

  年轻的伦茨用荒诞的情景象征战争的愚蠢,用文学的方式生动呈现了能战胜一切的大自然。
                     ——西蒙•达特贝尔格,慕尼黑水星报


书评

         两次“投敌”,两种抗拒

                豆瓣读书 小郑同学


人性光辉的闪现,无一不存在于矛盾之中。

《投敌者》是一部以二战为背景的小说,讲述的是主人公普罗斯卡在东方战线的战争经历。在战争中,个体生命被毫无意义地碾压,相熟的战友无声无息地死去,时日如同被打出的子弹一样,也被白白浪费。伦茨再现了残酷而琐碎的战争场景,战争的常态不是冲锋陷阵,不是硝烟滚滚,而是小心翼翼的对峙和随机无厘头的死亡。

故事采用倒叙手法,开头与结尾都是普罗斯卡寄信的情节。他向自己的姐姐写信,忏悔自己在战争中误杀了自己姐夫的事实,但信件投递失败,姐姐已经不在那个地址居住了。无法被接受的忏悔,恰如每个亲历战争的人,难以安放的良知。要么去杀人,要么被杀,一场战争就是一个“黑暗森林”,造就了多少个普罗斯卡?电影《血战钢锯岭》中,因为成长过程中的阴影,道斯迟迟不愿拿起枪支,战争摧毁了他那位和善、正直的父亲,让他无数个夜晚重复血淋淋的梦魇。

在这样的描述中,普罗斯卡的第一次“投敌”就可以被理解了。在找不到目标和意义的战争中,士兵的身体和精神都被摧残到不堪忍受的地步,被另一种理念说服,转寻其他可能,不失为一种拯救自我、拯救人性的方式。

然而,这本小说残酷而深刻的地方在于,它向读者展示了拒绝异化有多么困难。普罗斯卡战友沃尔夫冈的影响下投向了红军。战后他在苏占区生活,得到了一个负有一定责任的工作,物质生活也有了保障。然而,他在这里感到十分压抑、困惑;他办公室里的同事一个接一个神秘地消失,谁都不知道自己第二天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他既不参加政治教育,也不参加集会或游行,和这里的生活格格不入。后来普罗斯卡自己也面临被整肃的险境。于是他偷偷越过分界线,离开成立不久的民主德国,移居西德。

从作者写作的初衷来看,《投敌者》的“投敌”主要指的是第一次由德军投向红军的转向,这也是为什么成书后,小说会被“封杀”;但从苏区越过铁丝网,重新投向德国,何尝不是另一次投敌?战争的结束带来的不是安宁与和平,将近半个世纪的冷战即将开始。“那个团伙”在正义之火上融化,更多的“团伙”开始组建,开始试图掌控别人的生命和灵魂。普罗斯卡想要保持自我、拒绝异化的结果,就是越来越向内的自我拷问,“但是,他看不到获取真相的可能性。”

可怜的是,普罗斯卡在小说结束时,也没有找到内心的安宁。可能,他将永远也不可能找到了。也许他会像小说开头出现的那位药剂师阿多梅特一样度过余生,陪伴自己的是药物和永远难以摆脱的回忆。

阅读这部小说时,我时不时会想起奥登的战争诗,摘录一则如下:


一个时代结束了,那最后的救世主

懒散不欢而寿终正寝;他们感到轻松:

那巨人的大腿肚不再在黄昏时分

突然投下影子在那户外的草坪。

  

他们平静地睡着;当然,在沼泽地带

随处都有不传种的龙在奄奄待毙。

但不过一年,野径就在荒原上消失了,

山中精灵的敲山声也归于沉寂。

  

只有雕刻家和诗人有一些忧伤,

还有魔术团里精明的一班人马

也埋怨地走开了。那被击溃的力量

  

却喜于自己化为无形而自由活动:

它冷酷地把迷途走来的男儿击倒,

奸污着女儿们,并把父辈逼得发疯。


——节选自奥登《在战争时期》,查良铮译


       左右摇摆的“投敌者”

             ——反民族主义和集权主义的和平之声

            豆瓣读书 Shakuntala


相对于使用《投敌者》这个书名而言,我觉得这本小说更适合使用最初和霍夫曼-坎佩出版社签订的《一定再聚首》更为合适。因为“投敌者”,是从一个国家的战场,投靠到另外一个国家,这的确从表面上描写了普洛斯卡的状态,然而普洛斯卡最终也逃脱了红军阵营,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并且在某种程度上也同样讽刺了红军阵营的集权主义。


一、世界冷战格局的隐喻


《投敌者》毫无疑问隐喻着东西方两个阵营的对立,但伦茨同样否定了这两个阵营。首先是德国纳粹民族主义,主人公普洛斯卡是火车爆炸中的唯一幸存者,被茨维索斯(别称高个子、大腿)带到堡垒,从而认识了堡垒是士兵,组成一个组织。在堡垒这个封闭的组织中,以权威主义者威利为代表发号命令。堡垒中的成员:大腿、波佩克、斯坦尼、扎哈里亚斯和两个杂技演员埃勒、屈而施讷对威利的统治非常不满,他们各自都对个人、国家组织、自由有着一些看法,但依然屈从于威利的统治。先是大学生沃尔夫冈(小面包)无法忍耐组织的气息逃离了组织,再是普洛斯卡处于无奈,被迫投向了红军。

威利不可抑制的权威,让战士们在空余时间思考国家、组织、自由等话题。在大学受过教育的沃尔夫冈(小面包)首先露出了反抗的神色:

“他们成天向我们耳朵里灌的德国是谁?丹东曾胡诌道,人们无法把祖国绑到后跟,一起带走。我能!这你懂吗?德国不是飘在空中的熏香烟丝,而是一个我们可闻、可感、可切分的东西。我可以把我的祖国放到衬衣里带走,他们射穿我的脑袋,结束我的生命之时,对我来说,德国也就没有了。你不要误解我:世界上当然有这个国家,我在这里出生,我特别爱它。我爱它,因为我熟悉这里的每个角落、每条道路,我把这个国家锁进了我的心里。可是,我不想像我的父亲那样,为了一个角落、为了一条道路,让人打碎我的脑袋。我父亲谈论‘义务’,谈论‘时刻准备好’,以及诸如此类不管叫什么的空洞说教。瓦尔特,你要明白,我们也是德国,并不只是其他人是德国,所以,如果我们——我们本身就是德国——为德国,即为我们自己,牺牲我们自己,岂不是荒谬绝伦。这就如同一只熊,它割下自己的一条腿,一边忍着剧烈的疼痛吃自己的肉,一边说服自己,必须牺牲自我。”(P93-94)

如果说沃尔夫冈(小面包)更注重个人的价值,倒不如说他对德国所处的社会认识得更为清楚:

“‘‘‘你说的向往的目的指什么?一个没有消化道不适的生活?”

“你的嘲讽很蹩脚,瓦尔特,但是没有传染性。有传染性的是民族主义的怨恨。这种怨恨是德国的傲慢之根,那该诅咒的天之骄子的优越感之源。” (P216-217)

在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国变得越来越强暴,德国的士兵在执行一次又一次任务时,突然意识到战争的残忍性,和德国纳粹民族主义的无礼性,士兵们在战斗,在守卫,但他们究竟是为了谁?当他们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棋子,而且是非正义的棋子时,他们便受到极大的冲击。沃尔夫冈(小面包)和普洛斯卡投向敌方军队——红军。

红军接受了他们,但委派给他们任务,普洛斯卡带领他们进攻姐姐的村落,最终在无意之中杀死了自己的姐夫罗加尔斯基。之后,他便在红军阵营的办公室里工作。这里出现了红军阵营的集权主义,即可以和奥维尔的《一九八四》或《二十二条军规》做一种极妙的对比——普洛斯卡每天在办公室做机械的工作,但“普洛斯卡办公室同事换得很快” (P287)这些人被换掉,只因为他们不符合上校心中的条规,不符合为了一种共同事业而去献身的模型。沃尔夫冈(小面包)已经在之前的战争中阵亡,此刻,普洛斯卡再也没有道德上的导师,他靠的只有自己的直觉。他知道,他将要面临抉择,所以他去寻找上校问清办公司里一些人消失的原因,以及自己为什么被高强度地监视:

“你看来是担心我知道你自以为就你 一个人知道的事。相信我,唯一的可能在于,没有风险地进行革命。要是我们不知道,你们知道什么,要是我们对你们想要的东西毫无所知,那我们就该躺到炉子上,让祖母喂食了。我们为什么为了公共意识而提高个人意识的作用?我们为什么不辞辛苦,爬过你们的神经节?我们为什么像小虫子钻进地里那样,钻进你们的生活?我们为什么违背自己的意愿,跟你们盖一条被子睡觉、穿一条裤子流汗?因为我们意识到,革命只有在一个条件下才能成功。这个条件要求我们必须知道,你们知道什么,只有我们发现你们在脑子里都装着什么知识,我们的知识才会有价值。谁不准备跟群众共眠,在睡着时不保持冷静、能察觉他们的反应,谁都毫无希望地完蛋了。” (P300-301)

红军如同思想警察,去了解每个人的心思,从而让整个革命富有意义,当然,这也是在监视之中,个人失去了自由活动的可能。普洛斯卡很快便离开了红军。《投敌者》隐喻的东西方世界的对立,但无论哪一方,最终都发展为限制人自由的民族主义和集权主义。并没有哪一方的战争,是真正为了自由和人民而战斗的,它们只是为了政府或者个人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沃尔夫冈(小面包)开始思考法律、国家义务和道德之间的差距:

“到底什么是法律?有序的、有控制的残暴。——我为什么坐在这里?我为什么来到这里,而没有任何反抗?为什么这样,因为不然的话,他们就打死我了?面对国家的义务是一种干瘪的热情。铁罐头里的狂热,可保存,可寄送,能无限存放。只要轻轻地击打两下,无足轻重地击打,就漏了。一个国家应该像自然那样有道德、讲道义。在这里只能有道德的臣仆,或者良心的臣仆。谦卑该成为宪法宗旨;第一条:慈悲。风当议员,还有土地。——到底谁躺在路堤上?我看见他倒下。我现在知道了,我以后要朝谁开枪。”

在国家权威失去公正的代表时,战士们只能通过自己良心的道德底线对事情进行重新评估,这正是他们投敌的原因,也是后来普洛斯卡投敌的原因。


二、敌我双方解决的出路:人性和爱


《投敌者》全篇出现三位女性,一个是沃尔夫冈(小面包)和普洛斯卡谈到一个名为夏娃的女性,一个则是普洛斯卡的恋人汪达,还有一个则是普洛斯卡的姐姐玛利亚。作者伦茨试图通过人和人之间的爱,来化解双方战争的敌对状态。

这里有一个有趣的隐喻,普洛斯卡故意问沃尔夫冈(小面包)最初的名为“夏娃”的恋人是不是圣经里的那个夏娃:

“夏娃。”

“那个拿苹果的?”

“不。她一头蓝黑色头发。” (P101)

夏娃最初的形象很单纯美好,和沃尔夫冈(小面包)形影不离,是个完美的女性形象。当沃尔夫冈(小面包)决定和夏娃去远一点的河边约会的时候,他却发现夏娃和其他男人有染,夏娃的形象在这里轰然倒塌。夏娃其实在这里隐喻了一种“恶”,也即是人的原罪,这种原罪恰巧说明了德国为什么会走民族主义道路,而之后的红军又为什么会是集权主义,而连个阵营之间,没有哪一个是绝对公正的,而想从战争中找到人生的意义,那么只能靠自己内心的道德底线来去判断,并且做出一定的决定。

当无论是德国的民族主义,还是红军的集权主义都在抹杀人性的时候,那么人活着的出路是什么,战士们是为了什么而去战斗的?他们只是为了战斗而去机械的战斗吗?伦茨给这种绝境一种出路,即爱。

接下来出现汪达和普洛斯卡关系的进展。普洛斯卡在未知情况下杀死了汪达的弟弟,汪达是波兰的游击队,和普洛斯卡是敌对阵营。汪达虽然有恨普洛斯卡的一面,但她在抓住普洛斯卡并没有处死他,而是放走了他。汪达最终找到普洛斯卡,并且和他复合,而且幻想着战争结束后,两个人过上美好的生活。这显然是两个阵营里的人和人之间的爱,超越了战争的局限。他们跨越战争的界线和解起来。

就普洛斯卡和汪达的爱情而言,更大意义上,他们所期待的则是和平,并且他们愿意为了和平而去付出行动:

“‘‘我是自愿给他们送上门的。也许他们会用到我。’沃尔夫冈咽了一口口水,‘不作为的、被动的和平主义是没有生殖能力的幽灵。谁如果总是只说,我反对战争,而说完就完,什么也不做,不去消除战争,谁就只能进和平主义博物馆。我们必须采取一种积极和平主义的方式,即恰恰在这种情况下有采取严肃而断然行动的意愿。仅仅致力于思考等于什么也没有做。假如我们想过喜庆的生活,我们就必须承受一种积极的生活。谁在检验世界的价值?是你,只有你自己。只有在每个个体人的意识中,事物才获得并保持它们的价值。道德动机始终是个体人的事情。我们终究应该把我们的力量用来准备建立一个我们在其中能得到安全的未来。’ ’” (P216)

作者伦茨最终是站在人性的立场上来阐明自己的立场的,即无论哪个国家以哪种形式发动起的战争都是不义的,国家应当以尊重人为根本,在尊重人的基础上来建设国家,国家需要的是和平,是人和人之间友好的融洽关系。战争并不能给人带来幸福,伦茨认为尊重人性,并且双方付诸于爱,这才是理想的生活模式,这也是不使的战争陷入非人道主义立场的出路。

姐姐玛利亚的形象贯穿了文章的始终,文章以普洛斯卡想给姐姐寄一封信开始,最终以姐姐玛利亚没有收到信结束。在西方中玛利亚(Maria)是耶稣的母亲,玛利亚这个名字带有一定的救赎意味。很显然,在文章中,玛利亚相对于普洛斯卡意味着家的温暖,和亲人关系的复合,意味着一旦玛利亚原谅了他杀了姐夫的罪行,那么自己就得到一定程度的释放。

战争结束了,普洛斯卡逃离了红军阵营,他想回归到自己的故乡里。普洛斯卡在火车站台看见姐姐寻姐夫的启示,这个家因为战争而支离破碎,但又因为战争结束而寻求复合。最终姐姐玛利亚会不会原谅普洛斯卡,普洛斯卡能不能得到一种来自家庭的宽恕,从而心安理得地生活在故乡中呢?作者伦茨给读者留下了一定的猜想空间。


三、宗教意义上的和平救赎


上文已经提到小面包的夏娃,这里隐约着人类的原罪。战士们之所以要受到民族主义的洗脑,或者忍受千篇一律的生活,只因为他们也是有罪的,即使逃到红军阵营,也不能洗清自己的罪恶,他们还要忍受另一种形式的非人性生活。

沃尔夫冈(小面包)是非常清醒的人,他甚至知道自己是背叛祖国的犹大,但他试图在两个国家的两种法律面前,选择最好的那一个,从而找到救赎的道路:

“‘难道我们大家不都有一个倾向,把不合法看作合法?难道我们不一直认为,在某种情况下有两种不同的发法律?人们可以通过两种不同道路获得赦罪?” (P218)

茨维索斯也试图寻找救赎的道路。在枯燥的战争氛围笼罩之下,他之前所有的兴趣在于抓住一条老梭子鱼,他三番两次观察老梭子鱼,使用各种方法捉住它,但它都狡猾地逃走了。当他的父亲寄给他一些上乘的钓鱼工具,并且他满怀信心自己能抓住大梭子鱼时,茨维索斯还是在对决中失败了,他只是勾住一块鱼嘴上的角质。因此茨维索斯有些疯狂,他大声呼喊,失去理智地跑往塔马施格罗德,在铁路旁边大声喧哗,并且冲向教堂发表自己的观点:

“耶稣是一条大梭子鱼”,“我们大家都太弱了。——有的人有足够的力气,但不够聪明——有的人聪明,但力气不够——那我们该怎么办呢,真见鬼!” (P161)

“——我的耶稣有牙齿,又尖又锋利——他必须得有!这是对的——世界是坏的、腐朽的——世界就像火车头:黄铜亮闪闪,锅炉脏兮兮——耶稣一定得会咬——如果他只给予大爱,那么一切都是给猫的——给很小的猫——谁没有被咬,谁就不知道疼——谁在一生中从来没有疼通过,谁就不知道,什么是大爱。” (P162)

人类的原罪并非毫无救赎,上帝设置战争、苦难,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磨砺人们的灵魂,只有在疼痛之中,人们才可能获得救赎。茨维索斯认为人是不可能琢磨到耶稣的意思的,耶稣是全能的,他让人类痛苦,也必然弥补人类以爱。《投敌者》整本书覆盖着自己对于宗教的看法,作者伦茨似乎想以宗教的救赎来完成对战争的解说,即一切都在上帝的计划之内,而战争会结束,带给人类的将是弥赛亚的救赎,是一个充满爱、温情的世界。

《投敌者》整体采用倒叙手法,即先叙述主人公普洛斯卡想给姐姐写信,阐明是自己杀死了姐姐,然后叙述自己在战场上,是如何一步步投入红军阵营,最后在逃离红军阵营的。在普洛斯卡逃离的过程中获得了短暂的自由,他似乎回到了安宁的故乡,回到了和平的,富有人性的生活方式。小说最终以姐姐玛利亚的地址“无法投递。收件人不知迁往何处”结束。就整本小说想要表达的主旨而言,后部分普洛斯卡投入红军阵营的书写篇幅较短,和前面在德军阵营的生活篇幅不对等,因此无法详细突出红军阵营的集权主义,对于要突出的“和平主题”而言,红军阵营的生活应该写得更全面一点。



序言

  2016年2月,德国当代著名作家西格弗里德·伦茨逝世后将近一年半、诞辰九十周年之际,他写于1951年、完成最后修订于1951年与1952年之交的长篇小说《投敌者》终于由霍夫曼-坎佩出版社出版。小说出版后引起轰动,一举登上明镜畅销书榜达5个月,连续5周高居榜首。书评家福尔克尔·魏德曼(VolkerWeidermann)撰文指出:“这首先是相当意外的惊喜,其次,如果阅读此书,会感到震撼。《投敌者》是一部非同寻常的小说,既丰富了伦茨的创作,也为德国战后文学增添了令人难忘的一笔。”(《明镜》周刊2016年2月27日第9期)
  《投敌者》是伦茨生前唯一没有出版的长篇小说,书稿是在作者2014年春捐给内卡河畔马尔巴赫德国文学档案馆的个人文档资料中发现的。该书本应于1952年出版。为何小说当年被拒绝,直到成书65年后才出版,是二战后德国人心态史和出版史上一个值得一记,也值得人们深思的小插曲。
  西格弗里德·伦茨1926年3月17日出生于德国东普鲁士马祖里地区的吕克(今属波兰),1943年通过应急高中毕业考试后应征人伍,在海军服役。德国投降前他因为听说一个战友因反抗上级后被自己人打死而逃离部队,潜入丹麦的森林里。后来,他曾对此这样说:“为了让我们想起他们的权力,他们需要一个死者。我听说此事,觉醒过来。”伦茨后为英军俘虏,被安排担任战俘遣返委员会的翻译。战后,伦茨在汉堡大学攻读哲学、英语语言文学和文艺学。1949年至1950年,伦茨在《世界报》当新闻编辑和副刊编辑。伦茨的处女作《空中有苍鹰》——小说叙述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一个受迫害的教师逃犯在俄芬边境地区被边防军打死的故事——1950年在《世界报》连载后,1951年春由霍夫曼.坎佩出版社出版,得到文学评论界的关注和好评。自此,伦茨成为自由职业作家。
  霍夫曼-坎佩出版社看好这位像一只“苍鹰闯进德语文学界”的年轻作者,很快就于1951年3月与伦茨签订了一份以《一定再聚首》为临时书名的新小说的合同。签订合同后,伦茨用《空中有苍鹰》的稿酬,携妻子先去非洲旅行。从非洲旅行回汉堡后,伦茨即开始新小说的写作,于1951年夏末完成第一稿12章。《时代》周报发表了首章,得到很高的评价。保罗·胡纳费尔德(PaulHuhnerfeld)发表了题为《论记录的得失:介于报告与文学创作之间的作者——东方战争题材的德国书籍的困境》(《时代》周报1951年11月8 日)的评述,他对自己看过的长篇小说中“对战争这一事物的或多或少的精确描述”感到失望的同时,却用赞扬的口吻提到了伦茨的小说,认为他的小说对战争中士兵生活及其环境的描写使读者“身临其境,透不过气来”。在这本书里,他看到某种超出描述本身的文学突破:“这本书不要求记录,恐怕是要求文学创作。这样,作者的描写反而更贴近战争。”霍夫曼.坎佩出版社委托评审书稿的日耳曼学者和民俗学家奥托·戈尔纳博士(OttoGorner)也十分欣赏小说那“紧扣读者心弦的力量”,和作者进行了一次面谈后致信伦茨,表示对这次谈话“感到无比高兴”,表达了原则上赞同小说的意向,同时提出了一些“技术性、工艺性”问题,希望作者加以修改和深化。
  ……
  小说以普罗斯卡给姐姐的信被退回结束,这是一个开放的结尾,给读者留下了许多悬念:普罗斯卡本想给姐姐写信,告诉她是他打死姐夫的真相,他要向她忏悔,承担自己行为的责任。现在这个心愿落空了,负罪感是否会伴随他一辈子?他曾答应要娶的波兰姑娘汪达又在哪里?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是否有他一个孩子?他将如何走出战争的阴影,摆脱自己的心结,开始一段新的有意义的人生?

  《投敌者》被出版社拒绝后,伦茨就把修订完成的稿子锁进了抽屉,再也没有提起,连他的第二任妻子乌拉·伦茨和他长期的出版人、伦茨基金会负责人冈特·贝格也不知道有此书稿的存在。他以极大的热情投入新作品的创作,包括长篇小说、短篇小说、剧本、广播剧、散文、讲演、评论等各种文学门类的一部又一部作品相继问世,比如《苏莱肯村多么柔美——马祖里的故事》《灯塔船》《莱曼故事抑或美丽市场》等短篇小说集,《德语课》《榜样》《家乡博物馆》《失物招领处》等长篇小说,《无罪者的时代——有罪者的时代》等广播剧,使他成为德国当代最重要、最杰出、最受读者喜爱的作家之一,有评论家甚至认为他堪与伯尔和格拉斯两位诺奖得主比肩。尤其是1968年出版的《德语课》获得了巨大成功,是德国战后文学中最成功的长篇小说之一,名列世界50大小说之列,给他带来世界声誉。伦茨的作品被翻译成30多种文字,总销量达到2500万册。在他声誉日隆、政治与社会氛围发生了重大变化时,考虑到小说已经具备相当的艺术水准,他如果再次与出版社洽谈《投敌者》的出版事宜,小说很可能早就问世了。然而他没有这样做。难道他真的如同他1952年1月24日给戈尔纳的信里所说的那样,把《投敌者》的写作“当作必不可少的练习,当作一次恰当的训练”而束之高阁?抑或是他后来与霍夫曼.坎佩出版社一直关系融洽、合作愉快,而不愿提起因这书稿引起的这段不愉快的往事?他究竟出于何种考量,让书稿沉睡在遗物中,恐怕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了。

                                赵登荣
                               2017年2月

文摘

  没有人开门。
  普罗斯卡屏住呼吸,第二次敲门,敲得更响、更坚定。他等着,低下头,看一眼手里的信。门上插着一把钥匙;房子里肯定有人。但是没有人开门。
  男子慢慢从门边走开,通过一扇半透明的窗子往里看。阳光正好照到他的后脑勺上,不过这对他无所谓。这时,普罗斯卡的膝盖,一个三十五岁、身体强壮的助理员的膝盖,突然颤抖起来。他张开嘴唇,一丝口水黏在嘴唇上。
  他的前面,玻璃窗后面两米远的地方,一个老头坐在一把椅子上。这是个年迈老者,左臂完全裸露着,像身体上一支又细又黄、半枯萎的枝条;他非常仔细精心地灌着一支注射针。他把针剂管抽空后,漫不经心地扔到了地上。普罗斯卡似乎听到了一声微不足道的碎裂声;但是他搞错了,玻璃窗挡住了任何细微的声音。
  老人小心翼翼地把注射针放到一张低矮的小桌子上,用瘦骨嶙峋的手指从一团药棉上拽下一小块,抖抖索索地把它团成瓶塞样的小团。他拿起一个药瓶,把药棉团放到瓶口上,慢慢地举起瓶子,倒过来。药水浸透了药棉,那药棉好像总也喝不够似的,它的颜色变了。
  普罗斯卡紧紧地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动作,哪怕很细微的一个举动。到现在为止,他才见过老人四五次,跟他打过四五次招呼。普罗斯卡只知道他是药剂师,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他的门牌上写着“阿多梅特”,其他信息一概没有。
  老人用药棉擦了擦下臂的一个地方,等了片刻。他一边等,一边越过眼镜的金属边框,斜视了一下注射针的针头,那针头在阳光下闪着光,毫无恶意。
  “他要做什么?他要扎到手臂里?扎进动脉?这老头干吗这么做?”
  普罗斯卡的嘴角抽搐起来。
  阿多梅特拿起注射针,把它凑近眼镜。他随手摁了一下针管的柄头,从针头里射出来一丝褐色液体的细流。注射针很可靠,很听话。突然,老人一下把针头插进手臂,普罗斯卡好像瘫了一样,站在窗前动弹不得。他不能喊叫,不能举手,不能跑开。他看着这个男人做出伤害身体的事,仿佛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扎在自己身上,像头发根那样尖利,像人眼的深井那样深邃。老人的食指一直摁着针管柄,把液体压进他的血液中,毫不放松。
  老人一把把注射针从他的手臂里抽出来,普罗斯卡这才感到自己的身体又能活动了。他跑回门口,使劲敲门,等着。但是没有人为他开门。他小心地往下按门把手;门吱吱地响着,很不情愿地动了起来,让他进去了。
  “您好。”普罗斯卡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老人不搭腔。显然,他还没有注意到进了他房间的这个男人。
  “我想问您……”普罗斯卡大声说。他没有接着往下说,因为他发现,阿多梅特正用药棉擦拭手臂上他刚拔出针头的地方。然后,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把胳膊伸到阳光里,嘟哝道:“舔舔,快,让它快干。”普罗斯卡看见一根动脉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那是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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